引言
AI 让领导者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更值得追问的,不是 AI 能为我们做什么,而是我们要成长为怎样的人,才能把这份力量用好。
过去几年,关于 AI 的领导力讨论大多围绕工具、应用和效率提升展开。这些当然重要。但在我与欧洲和亚洲各地领导者共事时,我发现,更难回答的问题往往藏在背后:关于觉察、意图、战略和人际关系的问题。AI 改变了我们的能力,却不会自动改变使用它的人。
AI 加速横向学习,却无法替代纵向成长
AI 是横向学习的出色伙伴,却无法替我们完成纵向发展。
横向学习,是拓展知识与能力:学习新技能、新知识和新方法。在这方面,AI 令人惊叹。几分钟内,它就能解释财务模型、梳理上百页研究,或陪我们演练一场棘手的谈话。它就像一位随时在线、无所不知、永不疲倦的高手。
纵向发展则不同。它关乎意识水平的提升:我们如何理解世界,能否容纳复杂的情境,以及是否看得见自己的惯常模式。这不是给手机多装几个应用,而是升级操作系统。
纵向成长通常来自经历、挑战与反思:承担有挑战的任务,听取坦诚的反馈,在某些时刻更清楚地看见自己。领导者可以借助 AI 懂得更多,却仍可能停留在原来的意识水平上。
从反应型走向创造型
对今天的领导者来说,最重要的纵向转变,是从反应型领导走向创造型领导。
处于反应型时,领导者往往受过去形成的无意识模式驱动。遇到问题,就进入“战斗、逃跑或僵住”的应对状态:解决眼前的问题,再赶去处理下一场危机。这些模式在职业生涯早期或许帮过我们,也因此更难察觉。
处于创造型时,领导者开始主动创造想要的结果。他们会更有意识地选择目标,也会思考如何实现。问题仍然要处理,只是行动出于目标,而非惯性。
AI 让这一步转变更加关键。反应型领导者有了 AI,可能只是反应得更快、做得更多:回更多邮件,扑灭更多危机,把旧有做法重复得更广。说到底,只是在原地打转,只不过转得更快。创造型领导者则会用同样的工具,朝自己选择的未来稳步前进。工具一样,结果却不同。
能力越强,责任越大
AI 提升了我们把事情做成的能力,我们作为领导者肩负的责任也随之加重。
AI 是工具,工具本身没有道德立场。一把刀可以用来涂黄油,也可以伤人。决定结果的不是刀,而是使用者的道德准则、伦理观和意图。AI 也一样:它既能帮助团队更好地服务客户,也能让团队更快地偷工减料、操纵他人或误导他人。
所以,问题是:我们要如何使用这份力量?AI 提醒领导者继续成长:更清楚自己的价值观,更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意图,也更愿意在问“能不能做”之外,再问一句“该不该做”。能力越强,越需要有相称的品格。
战略优先,AI 其次
AI 属于战略中的“如何做”,不能代替“为何做”和“做什么”。
一些公司因为 AI 反而对战略感到困惑。管理团队会问“我们的 AI 战略是什么?”,仿佛 AI 本身就是战略。结果便是各种试点和工具纷纷上马,却没有明确的目标。不妨退一步,回到每个战略都必须回答的三个问题:
1. 我们作为一个组织为何存在?我们的使命是什么?
2. 我们希望实现怎样的长期愿景?
3. 我们要如何从现在走向想去的地方?
AI 属于“如何做”。它可能非常重要,甚至占据很大比重,但归根结底仍是手段,而非目的。先明确战略方向,领导者才更容易判断 AI 在哪里能发挥作用、在哪里会分散注意力,以及哪些地方不该使用 AI。没有清楚的“为何”和“做什么”,AI 战略就像一辆开得飞快却没有目的地的车。
关系更重要了,而非更不重要
AI 回答的问题越多,领导者越需要用心维护人际关系的质量。
不久以前,有人遇到问题,会走到同事身边请教。现在,他们转而问 AI:更快,不显得忙,也不介意被打断。但那些日常交谈不只是在交换信息,也在建立信任、分享背景,让彼此感受到我们是在一起做事。
这延续了上一轮技术发展带来的趋势。数字工具原本承诺让我们更亲近,却在许多方面让我们渐渐疏远。我们少了交谈,多了短信;少了见面,多了 WhatsApp 群聊。虚拟办公的增加,也进一步减少了面对面交流。
人与人日常互动减少,关系质量就有可能随之下降,团队效能也会受到影响。领导者需要有意识地创造连接的机会:留出时间好好交谈、认真倾听,也面对面地处理分歧。在 AI 时代,关系更重要了,而非更不重要。
AI 该做什么,人该做什么
我们需要弄清 AI 擅长什么、不擅长什么,也要分清哪些事可以交给 AI,哪些事应该由人来做。
让 AI 负责速度、规模和信息整合;把目的、判断、伦理和人际关系牢牢握在人手中。
在我自己的工作中,AI 已经成了日常助手。它能转录并总结客户通话,也能把零散笔记整理成清晰的会议纪要。更广泛地说,它很擅长承担繁重工作:查找资料、归纳总结、起草初稿、从数据中发现规律、提供不同选项,以及检验计划是否经得起考验。行政事务、日程安排和报告等日常工作,它也能帮上忙。
另一些事情则应该由我们负责:判断什么真正重要、什么值得相信;读懂现场;明确“为何做”和“做什么”,并作出最终决定;为决策背后的价值观和意图负责;在人遇到困难时给予辅导,建立信任,并用关怀给出坦诚反馈。凡是需要目的感、判断力、共情或承担责任的事,都属于人的职责。纵向成长也是如此——这是缓慢而个人化的过程,没有工具能替我们完成。
AI 可以是出色的副驾驶,但仍要有人决定飞机飞向哪里。
把时间还给真正重要的事
AI 越强大,我们身上那些独特的人性就越重要。
生活中许多重要角色都只能由人来承担:管理者、伴侣、父母、同事。如果 AI 能替我们分担一些琐事,我们就有机会把时间重新留给彼此,也留给真正有意义的事情;把更多心力放回这些重要的人际角色中。
我们天生渴望发展和成长。因此,也许更值得问的不是“AI 能做什么”,而是“AI 为我们创造了哪些机会,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?”这需要一些条件:
• 与所爱之人相处的时间
• 休息和放松的时间
• 留给自己反思的时间
• 有意义的工作
• 活在身体之中,而不只是停留在头脑里
社交媒体往往挤占了这些时间。也许 AI 能帮助我们扭转这一趋势,把时间和空间还回来,让我们有机会成长。
从智能走向智慧
我们的物种名为 Homo sapiens,意为“智慧的人”。这个名字强调的是智慧,而不是智能。然而,自启蒙运动以来,我们越来越习惯用智能来定义自己。
智能只是人之为人的一个面向。机器正变得越来越智能,也许现在正是我们思考如何增长智慧、如何在其他人性维度上成长的时候。
迎接当下
AI 会越来越有能力;问题是,领导者是否也会一同成长。
AI 与人需要成为伙伴。以婚姻为例,任何伙伴关系中,如果一方不断成长,另一方却停滞不前,关系就很难顺利发展。AI 越来越强大,我们也需要不断提升自己,尤其要持续纵向成长。
真正能够蓬勃发展的组织,不会只靠拥有最好的工具。它们的领导者还会明确组织使命,清醒地作出选择,坚守伦理,并与人建立深厚的关系。以下问题值得我们认真想一想:
我是在用 AI 更快地应对,还是在创造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?
我们的“为何”与“做什么”是否足够清楚,以至于 AI 在“如何做”中的位置一目了然?
AI 给了我更多力量,我打算如何使用?
有哪些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是我们必须守护的?
我正在做些什么,让自己纵向成长,而不只是横向学习?
AI 为我腾出了时间,我会怎样使用?
AI 能让我们更快、了解得更多。只有我们自己,才能变得更有智慧。